采访:鲍禹
艺术家:杨纳
“我 们做梦的时候,梦境是真实的,对不对?只有到醒来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你从来都不记得梦从何而起是不是?你记得的只有梦中间的部分。人从来不能 控制自己的梦,但梦又与我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虚幻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杨纳的画中的“NANA”诞生的时候她就存在了,虚拟的人生就在那个画布 里开始生活了,我们拿什么来验证我们是否真实,在《盗梦空间》中很多人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从一个接着一个的梦境中醒来但还是怀疑生活是否真实,他们的验 证发法只有让特殊造型的铁器停止旋转,他们才认为那是真实,而杨纳的真实也只有她自己才能判断。一个好的造梦师可以玩转他人的思想,也同时可以改造他人的 思想,这就是我们的潜意识,“NANA”生活在杨纳的潜意识中,她以何种形式出现都取决于杨纳的梦般的不可控制创造中,她想建造的王国总是有意想不到的属 于“NANA”特有的灵感溜入画布,这位造梦者也把我们带进了她的梦里,谁又敢承认我们的潜意识里绝对不是那个各种环境中贪婪的、过度物欲化的“某某” 呢?弗洛伊德曾认为,人们的梦境能够表达我们被抑制的欲望。在我们被带入之前我们也要验证自己是否真实。
初 识杨纳是在陶咏白老师策划的“女性进行时”的展览画册上,那副有着鱼形眼睛的“NANA”的时髦女郎,画面中的鱼湿漉漉,黏黏腻腻的触感,正如杨纳所说 “并不是每个女孩都能实现这个美好富有又轻松的美梦,虽然不切实际但也不忍责备。”杨纳不能用沉鱼落雁这个词来形容她的气质,因为我的眼睛都很难在她散发 出的微波中停滞,她声音虽小却掷地有声,脸上不常出现的笑容让人回味,正如:尸居而龙见,渊博而雷声,神动而天虽,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
传统中的时尚印记
鲍禹:你的作品有受古典审美的影响,却又不同于他们表现的审美方式,你的创作初衷是什么?
杨 纳:古典绘画的技法我非常喜欢,但现在很难有艺术家能在写实技法上超越他们,加上很多摄影技术或软件能轻易的处理出超常态写实绘画的效果,于是我想创造出 有时代感有绘画性,独特,不易与之冲突的绘画作品,完全写实不符合这个时代,也不符合我的创作初衷,因为再真实的绘画也不能超过图片或摄影。我的作品最大 的真实性就在于它选择或者归纳了我生长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他们共同的特征或者审美形式,几十年之后,观众看到这些作品一定会想到是这个时代的,不可能是以 前的,也很难是以后的,它就是真真实实的现在,是对现代人心里特征和生活状态的真实记录。
鲍禹:“卡通”这个词你是怎么理解的?在当代艺术多元化的大语境下,卡通化现象反映了公众怎样的精神诉求?
杨 纳: 我不怎么看日本漫画,之所以现在的作品会有一种类似卡通的变形效果,除了时代影像,更多的是基于父亲的影响。父亲是画国画的,从小就教导我说“艺术 的最高境界不仅是能够抓准人物的神情,还应该能够根据自己的艺术需要自主地进行夸张变形。”我非常认同父亲的观点,所以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在美的特点的同 时,又能通过夸张变形的形式去塑造一个角色,这个角色不是具体的,是想象中的,但又代表了现实世界中某个群体的一个共同特征。圆圆的脸显得稚嫩、可爱而纯 真,像狗一样较长的鼻子是面对这个充满诱惑的物欲时代人们真实的写照。社会中处于弱势的女性,面对强大的物欲冲击,要么变得泼辣强悍,要么就成了缺乏自 信、安全感,需要有依附、有物质才能生存的弱者,她们甚至他们成了外表艳丽高调内心敏感虚弱的群体。
现在审美中的“浅立体”
鲍禹:你的作品有很多时尚元素,也有一个新观点提出“浅立体”,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杨 纳: 之所以要提出这种“浅立体”,是从表现形式的角度来说的,我觉得它是与“超平面”相对立的,超平面就像卡通的泛化,全然是日本漫画的一种模仿和复制 改造,不需要太多的基本功和想法,主要是商品化生产的方式,工序化地在一个有轮廓的情况下进行填色,通过喷枪或用手平涂。而这本不是中国当代艺术的特点和 优势。艺术应该创造而不是跟从。
而纯艺术基本功是当代中国美术教育的特点和优势之 一,人的本性里也确有对绘画技术难度和“神来之笔”的追求,但随时代变迁,当代视觉审美方式已经剥离了追求烛光或者斜阳那种明暗关系反差特别大的立体,而 被电脑3D炫技取代,“浅立体”不是古典式立体的,但它也不是平面的,而是当下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结果:广告,杂志,灯箱抢占着人们视线,人们习惯了射灯 或美工灯把人或物照得特别白特别亮的浅立体的状态,虽然光鲜亮丽,似乎接近平面,但是有的更强的视觉冲击力,因为强大色彩关系和肉眼看不到的细节,而且它 们绝对也立体!。光源是为了审美效果而随意经过设计打出来的,从而形成了特别的非常规意义上的立体效果。
我 不会放弃多年学习掌握的绘画经验,即便这是一个受卡通性的或者外来文化影响非常严重的时代,我觉得中国也必须要出现能够代表这个时代的作品。我特别迷恋手 工,迷恋早期经典画派那里继承来的技巧,所以我觉得把这两个糅合起来最能代表中国新一代的作品。不管说是卡通还是波普超现实都不能准确描述我的作品,它们 都应该是“浅立体”的,在我的作品中,既有学院派的传统,又有现代社会的时尚元素,它融合了现代人对美女的审美定律;譬如人物的眼睛,嘴唇的主角地位,它 们实在在这个时代是太重要的角色了,人的面孔和微表情的放大和运用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反常规的美
鲍禹:波普超现实主义在艺术创作的社会资源和文化资源的运用上,都与流行图像和大众文化密切相关,这种“相关性”在您的作品中是如何体现的?您怎么看待作品的文化审美特性?
杨 纳: 曾经对时装设计的痴迷让我开始对颜色搭配有了相当深的理解,而颜色是我的作品重要特点之一。在绘画色彩选择上无局限,认为只有搭不好的颜色,没有本 身不美的颜色,哪怕把墙角垃圾的颜色单独提出,也一定有它的美。因为我的师长辈们因为受西画和苏派影响较深的缘故,他们更倾向于高雅灰,认为黑白灰很重 要,灰色多才沉稳、才漂亮,当大家都非常喜欢这些颜色的时候我却希望自己能够突破,我觉得有必要换个角度去诠释自己对颜色的理解,使之在展品众多的场馆能 够更加凸显,更能抓住观众的眼球,这个就是颜色的功劳。其实颜色本身并没有错。鲜亮的颜色可以使你的画面更醒目而且也可以很稳重,色彩之美也是衬托之美。
我 希望自己作品是美的,有段时间大家有种跟风或者迷信的观点:认为当代艺术一定不能美,我觉得这种观点是狭隘的,要说明问题或想要批判,即可以用激烈痛苦的 方式,也可以用舒缓柔和的方式来批判。我觉得“美”是需要广义理解:高雅、灵动,清淡、市井、民俗的都是美,丑也是包含在审美里,是相辅相承,是辩证的。 而我也追求那种所看似平静的微妙忧愁压抑也不会显出的美。画里时尚元素是人生活在这个时代潜意识的真情流露,人除了记问之学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学会自己去 审美,不要跟风、人的审美观也一定是在不停的增进和选择之中培养起来的。
无意识中的真实感
鲍禹:听任想象的构图、梦境化的元素、夸张的色彩构成了明显的超现实风格,这些看似无意的表达,实则都离不开意识的支配,来自真实的意识借助了超现实的表达,才更好的体现了精神和自我的真实,您是怎么看待创作过程中“无意识”性?
杨 纳:每个人在不同阶段看待敏感的角度会有所不同,去年至今我更多关注的不再是画面的绚丽色彩,也不是在造型方面,而是希望自己的画面能更多地去呈现一种真 正打动人的真实感。我有时特别静,在一些公共场合,我喜欢去静静地观察别人的表情,以及他们细微的情感变化,你可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你却能猜到他们 细腻的心理状态,但人在兴奋和外向社交时是不太容易去发现这些细节的,现代人习惯的快餐式的交流利用,原始的动物式的敏感就会降低,《华丽的寂寞》颜色都 是比较素且清淡,五官也更接近真实,强调人的微表情,这种表情在科学上是不可做假,不受人主动控制的情绪流露,是被语言掩盖的真实,在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 夸张的笑,也没有充满挑逗的表情,但是你却感觉到他们情绪,哪怕口是心非。我希望用五官那很细微的表情来传达一种精神状态。这幅作品就像牛奶一样非常清 淡,淡淡的灰,淡淡的纯,丝毫不起眼,但如果放大了看它就显得特别的精致,表情也更显得丰富,画面的感觉似乎是空的,但你想象到她四周应有的欢呼,略带哀 伤或忧伤的面孔那么的平静,却又显得那么寂寞。
